其二、孔子學說發端于禮
孔子所處的年代,正處于春秋戰國諸侯紛爭,戰亂不止;大國侵吞小國;周朝王室衰微,號令不再;欺君犯上,以強凌弱;甚至到了弒君奪權,禮崩樂壞的時代。司馬遷在他的《太史公自序》中寫道:“春秋之中,弒君三十六,亡國五十二,諸侯奔走,不得保其社稷者,不可勝數。”
孔子生于魯國的一個沒落士族家庭,其父叔梁紇乃一介武士,曾在魯國發生的幾次戰爭中,立有赫赫戰功。因此被封為陬(讀鄒)邑大夫,戎邊駐守防邑城。他六十多歲的時候,才告老回到家鄉——魯國昌平鄉陬里村。因結發妻子施氏共生有九女,后娶小妾又只生了一個瘸腿兒子(即伯尼,又名孟皮)。據《史記。孔子世家》記載:叔梁紇六十四歲(也說六十七歲)的那一年, 又與年僅十七歲的顏氏女(姓顏名徵在)結合而生孔子。
孔子三歲時,其父叔梁紇即病逝,家境隨之衰落。他們孤兒寡母經常受到上邊兩位夫人的白眼,就只好從昌平陬里村家中,搬到曲阜城內的闕里村娘家居住,]生活非常艱難。孔子十七歲時,其母又去世。所以,《孔子世家》說:“孔子貧且賤”(賤,古文意為地位低下)。孔子也曾說過:“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”(意思是:我年少時地位低下貧窮,所以會做各種窮人家做的活兒)。
孔子一生經受了許多艱難困苦和打擊挫折。史書記載:在他十七歲時,朝廷宴請士族,按往常孔子家人應該參加。但這次孔子赴宴,卻被拒之門外。后來魯國發生內亂,魯昭公遭到把持操縱朝政的“三桓”(即季孫、叔孫、孟孫)追殺,被迫逃到齊國避難(后來死在齊國)。期間孔子也流落齊國數年,并險遭齊大夫殺害。據史書記載:由于當時形勢險惡,他倉促中把正在做飯淘的米提上奔逃,一面走一面濾干,以備逃亡路上食用。后來他在被迫周游列國十四年間,也曾幾次遭遇危險,并曾在“陳蔡斷糧”,他和弟子們幾天吃不上飯,險些被餓死。但再大的艱難困苦,也沒有使孔子屈服,其堅強毅力令人嘆服。
孔子生活的魯國,其開國之君周公姬旦,乃是周武王的弟弟。早年文王在世時,姬旦即以孝順、仁愛而深得文王寵愛。后來他輔佐其兄武王出兵東伐,在推翻殷朝、建立西周王朝過程中,建立了赫赫功勛,被封為周公。武王去世后,因繼位的成王姬誦年紀尚小(13歲);周公姬旦雖已封魯國公,但被留在朝廷輔佐成王。而改派他的兒子伯禽為魯國國君,主持魯國國政。史稱:“周公乃踐阼(讀昨)代成王攝行政當國。”(詳見《史記.魯周公世家》)即當時周朝實際由周公姬旦以宰相身份攝行國政。他勤于王事,鞠躬盡瘁。史稱:他“一沐三捉發,一飯三吐哺”(意思是說:他經常連洗一次頭發、吃一頓飯的工夫,都被打斷好幾次,他握著頭發或吐出正吃的飯,去接待來訪者。曹操曾在《短歌行》中寫道:“周公吐哺,天下歸心”,即贊美此事)。
這期間,同是王族兄弟的管叔等,因嫉妒周公姬旦攝政,并懷疑周公有篡位之心;因而暗地煽動其兄弟蔡叔、霍叔,并勾結紂王之子武庚祿父,同時策動淮夷、徐戎等部落叛亂。周公姬旦奉成王之命,興師平叛。經過三年艱苦戰爭,終于誅滅了管叔和武庚祿父,流放了蔡叔,貶霍叔為平民;平定了淮夷和徐戎等叛亂部落。
鑒于他的豐功偉績,成王破例允許周公姬旦及其封國魯國,使用天子的禮樂儀仗;并可以像天子一樣,在南郊設壇祭祀先王。所以,魯國的禮樂文化高于當時的其他諸侯國,且繼承了《周禮》之正宗。史載:晉國大夫韓宣子訪問魯國,參觀了魯國的禮樂后,發出了“周禮盡在魯”的感嘆。那時候,祭祀天地、祖先和舉行各種典禮儀式,是王公貴族們的主要工作。他們也往往都樂意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孝祖敬天與尊榮排場。到后來雖然魯國也出現了政荒禮廢等問題,但由于其底蘊深厚,且在一些貴族和士民階層中傳承已久。因此,魯國的禮樂文化氛圍,尤其國都曲阜,仍然底蘊深厚。
孔子受其影響,自幼年即喜愛禮樂文化活動。《孔子世家》記載:“孔子為兒嬉戲,常陳俎(讀祖)豆(即擺列祭祀器具),設禮容(即模仿禮儀活動)”。他還經常進入奉祀魯國先祖的太廟,觀摩祭祀典禮儀式等活動;并對廟里的祭壇、器物、儀仗、典禮等,都熱心詢問請教。《論語》記載“子入太廟,每事問”。他說過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學”,即少年發憤學習;而且他堅持“學無常師,為學不倦”和“三人行必有我師焉”的治學精神,不恥下問,博采眾長,學以致用。
孔子在實踐中體會到:“禮”與“樂”相配才更相得益彰。所以,他在注重學“禮”演“禮”的同時,也非常注意修習“樂”。據記載,他曾經向魯國音樂大師師襄學琴,而且非常癡迷認真。孔子也很喜歡唱歌,他如果聽到有人唱的歌好,就一定再請人唱一遍,而且也隨之學唱。孔子還刪定《詩經》,不僅將搜集的三千多首自上古時代流傳的詩詞民歌,去蕪存菁,刪簡掉重復蕪雜部分;還將整理保留下來的三百零五篇詩歌,編纂成《詩經》一書,并且根據《風》《雅》《頌》等不同詩篇,配上不同樂章,教弟子們吟誦演唱。史載:孔子早年曾經因精通禮樂而從事婚喪禮儀等服務活動。他在帶領弟子為貴族和士民階層的婚喪嫁娶,進行禮儀服務中,嚴格仿照《周禮》,并根據不同禮儀,配以不同禮樂。從而既莊重又文雅,受到社會各階層的高度評價;孔子的社會知名度,也隨之不斷提高。
孔子在社會實踐中深切感受到:“禮”不僅對個人的修養,而且對維持國家宗法法統和社會家庭倫理道德秩序,都極其重要。所以,孔子對周公姬旦當政時期,主持制定的《周禮》,給予了極高評價;甚至到了頂禮膜拜的程度。他認為:自周公制定并推行《周禮》,西周社會才從荒蠻,過渡到文明。而到了春秋戰國之所以社會大亂,就因為禮崩樂廢。他晚年耗費大量心血,整理編著的儒家經典《禮記》,就是依據《周禮》為藍本,編寫而成的。孔子一生以“克己復禮”為己任,就是主張以恢復《周禮》所規范的國家等級和社會家庭倫理道德秩序,為根本目的。
孔子在《禮記.樂記》中說:“觀其舞,知其德”(意思是:見到一國的舞樂,就知道其國民的品德)。孔子把禮、樂上升到國家德政的象征。他還說:“樂自中出,禮自外作”(意思是:音樂發自內心,禮儀生自社會)。“樂由天作,禮以地制(意思是:音樂代表天,是抽象的;禮儀代表地,是具象的)”。據《論語》記載:“子在齊聞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,曰:不圖為樂之至于斯也!”(意思是:孔子在齊國聽了《韶》樂,竟然三個月不知道肉的滋味;他說:沒想到《韶》樂達到了這樣高的境界)。他的學生子游(名言偃)在擔任武城宰(即武城縣長)時,開始教百姓唱歌,開一方風化之先。孔子“去武城聞之莞爾而笑”,為之歡呼不已。
